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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土乐土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1-3-11 14:5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1 15:14 编辑

十几年前写的小作文,贴在这里,回忆一下小时候住过五年的地方——乐土铺。
写得不好,献给给了我一生滋养的乐土,献给爸爸妈妈,妹妹弟弟和许多活在记忆里、给了我温暖的童年生活的乐土铺人。
先贴个图,当年我在乐土铺,和这个小姑娘差不多大。一直想用作头像,但一直换不了。
五岁到十岁,随父亲调动工作下到农村中学,后来全家一起搬过来。在农村生活的这五年是我一生财富。却苦于没有桃花那样的生化妙笔。
如果我是桃花,《乐土乐土》早就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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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10 |显示全部楼层
你开了后,我都不敢回帖,生怕打断你后面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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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1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9 19:16 编辑

女 孩

中学后边那片树林里有鬼火翻滚。夜晚的颜色漆黑的让人窒息。

她强迫自己在黑夜来临的时候不去看那片小树林。可是,压抑不了的好奇每次都会把她的目光引向那里。她可以隐约看见起伏的坟头,摇曳的树枝,搅动翻滚着黑夜的空气……

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住在那片小树林后边的村庄里。她可以经过那女孩的家去上学,也可以不经过,直接跨过小河,经过那个男孩的家门口。一半的时间她选择跨过小河,一半的时间她选择从那片树林后边的小村庄里穿过。

那女孩就那样苍白着一张小脸看着她。她是坐在那里的,手里暖着一个手晤子,不管春夏秋冬……
  
因此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手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看见她从那里经过的时候,女孩子面无表情。
  
第二次看见她经过的时候,她冲着她苍白地笑了。有一点焦黄的无力表情像一朵残败的花儿勉勉强强地在她面前抖颤……
  
她也看她,急匆匆的脚步没有停留,但头却扭的发痛。
  
她每隔一两天都要从她家门口经过一次,依然是头扭着看她,那样的笑一直送着她,直到看不见为止。
  
离家一里多地的田野里,一张小小的床孤零零地袒露在天空下,地面上……

女孩的身体像一只小小的干瘪了的甲壳虫,松松懒懒地卧在那里。生命似乎已经被谁偷偷地如抽丝一般从她的身体里抽走。

那片地是棉花地,一地白花花的棉花绽开着,让她想起她惨落古怪的笑脸。

小女孩的妈妈哭着说孩子你病了很久,现在要走了。你把胳膊伸直喽,让我给你穿件鲜亮的衣裳!

她的胳膊就那样蜷着,死硬死硬地贴在瘦骨嶙峋的小小的胸脯上面。

妈妈说孩子我知道你抱怨我没有好好待你,我对不起你,你把胳膊伸直喽,让我把这件花衣裳给你穿上。

她妈妈去搬弄她的胳膊,她似乎听到了胳膊发出欲碎的咯吱声,但依然死死地蜷曲着。

她妈妈一屁股跌坐在棉花地里,瘦削的脸连续抽搐了好几下,浑浊的眼睛一下子闭上,哭天抢地地嚎叫了起来。

旁边有人说孩子别怪你娘,孩子别怪你娘!还有人小声嘀咕,不能搬,再搬就搬断了!

她走过去,用手摩挲了一下那瘦小的皮肤松松的焦黄色的胳膊,轻轻地拿起她从未看见过的那神秘的已经攥成一个僵硬的小拳头的手,那手便奇迹般地张开了,胳膊也顺势伸展开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一起把惊恐的目光看向她……
  
遍地枯黄的落叶。她依然从河的这岸看向对面。那孩子也往这边看,不多久,就会和其他的男孩子撕打成一片。

她不由得笑起来,浅浅的,堆在她玲珑精致的小脸上……
                                                                       
男 孩

她喜欢隔河看着对面住着的那个男孩。他有着高高的额头,匀称的身材。他浑身散发出一股药材的清香,尽管隔着一条河,她依然可以耸起小巧的鼻尖,努力地去分辨空气当中传过来的那股淡淡的香香的味道。

那男孩也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站立,有时候也往这边看。

这边是一所中学。他是小集镇上药材铺主任的儿子。他俩在一个班。

一辆大卡车停在她家门口。家人开始往车上搬东西。她的家要搬走了,搬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也许没有小河,没有学校后边的那片小树林,没有鬼火……
  
她站在卡车上面,看向小河对岸。她希望那男孩可以看见,她正站在一个有着六个轮子的物体上面,这物体可以把她带向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世界在孩子的眼里大得可怕,充满着无穷的可怕的未知。
  
那孩子还在和其他的孩子撕打,有时候是追赶,嘴巴里发出快乐的呼喊。她焦急地看着他追赶着的小小的身体。
  
终于,那孩子喘息着停了下来,往这边看。她长长的发辫被风吹的舞摆,就像一朵向阳的向日葵,头向着河对岸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男孩停留了片刻,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和别的孩子追赶了起来……
  
有着六个轮子的物体就这样把她带到了一个漫天风沙的小城。城中央有一条长石条铺成的路,石条面子上漂浮着亮亮的油油的岁月的痕迹…
                                                                       
好人榜
   
杨思杰是中学食堂的职工,老婆孩子一大堆,全在乡下生活。

每天看他,总是笑呵呵的。

听一些学生说食堂里有的人很坏,偷吃东西,给学生看人打饭,还会往开水里洒尿。

但几乎每个人最后都会说一句,杨思杰是个好人。
   
杨思杰作为一个好人,还是走在了那么多坏人的前头。
   
他死了,肝病。
   
出殡那天,他老婆带着四个拖着鼻涕虫的孩子,腰里扎着麻绳,头上戴着白帽,给前来送葬的人嗑头。那最小的孩子于人群中站着,突然手指近处的屋顶尖声叫喊:"爹!""爹!""爹!"众人大惊失色,循声望去。

小孩继续尖叫:"俺爹站屋顶上往这看呢!"
   
我也在看。

我看见杨思杰如一团雾,慢慢散开,飘向远处……
   
一个拾柴老人,我经常帮她拾柴火,她给我带东西吃。很多吃的放粪箕底,用笼布包着,热乎乎的。一次,她离很远,招手让我过去,黑黑的大袄里面红色的衬里非常刺眼,她摊开笼布,我看见了绿豆丸子、焦叶子和馓子。她每天都在一排教室的拐角处等我,但有一天,她没有来,之后很多天,都没有来。我焦急地问了一个人,才知道她永远不会再来拾柴……

还有一个老太太,我喊她奶奶,经常牵着我的手到她家里,让我帮她烧火,锅里煮着红芋,贴着死面饼子,黑黑的,但却好吃极了。

一个看豌豆地的老爷爷像追赶麻雀一样追赶偷摘豌豆的孩子们,我跑的最慢,总是落在最后,他一把抓住我,往我口袋里使劲塞豌豆,青青的,嫩嫩的,甜甜的。
   
去农中走亲戚,一个很老很老的老爷爷,身边围满孩子,他在玩魔术,松弛的红褐色的肚皮一鼓一鼓的,逗孩子开心。

……                                                                                                                                

马 叔

学校里有俩美女,都是长辫子,白皮肤,瓜子脸儿,大眼睛,小嘴巴,美不胜收的样子。身材一个比一个娇好,在农村中学里,像两幅画,摇曳生姿,晃瞎了大家的眼。

俩美女的婚姻大事,成了全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我妈看图书馆,来借书的女人都会和我妈说几句儿。

而我妈呢,不善言辞,只管听,偶尔笑笑。她有一个业余爱好,喜欢耍扑克。那时候没有斗地主,好像叫打一百分,我妈玩的不亦乐乎。打牌的时候,也会听到他们闲聊两大美女的恋爱和婚姻问题,毕竟,俩美女就是全校的焦点,一天也离不开大家的眼。

魏姨是上海下放知青。芜湖下放知青马叔叔特别喜欢她,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爱很爱,爱到茶饭不思,爱到刻骨铭心。很多人都认为他们俩郎才女貌,非常般配。但魏姨因为长的太漂亮而矜持,性格又有点内向,总是沉静地笑着,对马叔叔的追求不置可否,不答应,也不拒绝,有一点点害羞……

我喜欢找马叔叔玩,有时候把发黄的树叶儿撕成一绺一绺的贴他门上,然后再躲起来,看他的表现。他下课回来,胳膊底下夹本书,看到门上趴着好多“豆虫”,立即虚张声势地尖叫起来,一副吓掉魂的样子,身体往后一仰,不省人事。

就在好事临近,马叔叔再加把力就可以把魏姨拿下的时候,突然,马叔叔的好朋友来了。一行三人,两女一男,个个面容严肃,如临大敌……

男的姓徐,我喊他徐叔。徐叔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就是一个妖魔化的存在,长得很丑,又胖又敦实。他严肃地来到学校以后,装模作样地把马叔叔关到屋子里去。   

徐叔问马叔:断不断?

马叔坚决地说:不!

徐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DUANG地给了马叔一拳!

马叔被打翻在地,爽性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徐叔说魏姨是林黛玉,不是过日子的人。他让马叔娶钱姨,钱姨也是上海下放知情,在乐土铺医院里工作,个子不高,身材瘦弱。

马叔娶了钱姨。

魏姨平时看着对马叔的追求无所谓,可自从马叔结婚,她却如一朵花瞬间憔悴。不说话,默默地来,默默地走,不再光彩夺目,本来就很瘦弱,一阵风可以吹跑般弱柳扶风。

来唠嗑的女人就说魏姨真可怜,眼看俊男靓女那么般配,却被朋友活活拆散。

马叔和钱姨一直在一起,有了自己的孩子。

后来我们全家又随我爹搬往城里,我在城里的中学里读书,马叔则在那所中学里代物理课。

偶尔路上遇到,亲切地喊“马叔!”但马叔明显不再有年轻时的那种阳光和欢乐,他似乎被抽走了某种精神,变成了一个极其平庸的男人。
                                                                  
桂 姨

美女姓桂,我们喊她桂姨。人如其姓,清新淡雅,如桂如兰。她性格比魏姨外向,能歌善舞,大辫子齐腰,细腰丰臀,能言善辩,很乐于与人交流。

当时学校里最帅的男人姓欧,比马叔还要帅。我近看过欧叔。他性格孤僻,不喜欢和小孩子搭讪。但长得的确俊郎,高挺的鼻梁,深邃深情的双眼,紧紧抿着的嘴唇,沉默而深沉。
   
大家都说桂姨喜欢欧叔,正在加紧攻势,追求欧叔。欧叔显得很被动的样子,脸上看不出得意也看不出欣喜。相反,那么出众的桂姨却显得惊慌和自卑,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孩子的眼里看到的听到的毕竟有限,但我于那个年龄似乎就已经洞察了桂姨的爱情和患得患失。终于有一天,桂姨一反常态,到了我家,不再逗我和妹妹弟弟玩儿,不再如骄傲的公主一样欢天喜地、自信满满。她哭了,哭得很痛。断断续续中,听懂了,原来欧叔被人抢走了。
   
抢走欧叔的是何姨,大个子,很壮实,貌不出众。何姨不在众人注意的圈子里,婚姻大事鲜人问询,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哑狗咬人最狠!”有人这么说。后来才听清楚,原来何姨瞅人不注意,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敲开了欧叔家的门。
   
桂姨不甘心啊!

她和一个学生结合的事发生在我们全家离开那所农村中学以后。桂姨和这个学生过了几年幸福生活,生了两个儿子,最后还是离婚了。
   
两次惨败,对手都是相貌平平的女人。这次抢走她老公的是一个黄头毛的小眼睛女子。她不甘心,闹了很久……

何姨和欧叔后来也调到城里中学里工作,一次我有事,记不清因为什么事去他们家。看到欧叔在堂屋当门的小凳子上坐着,面色铁青,过早衰老的身体略微佝偻着,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帅气。听说何姨和他结婚后生了俩孩子,但她脾气暴躁,欧叔又不喜欢和人争执,处处让着她。某一年,欧叔提出了离婚,何姨不同意,多年冷战,无休无止……
                                                                           
淑  女

阳是我的小伙伴,比我小一岁。阳的妈妈是典型的淑女,皮肤白皙,鼻凝鹅脂、明眸皓齿那种典雅之美。不要小看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中学。相反,那个年代,农村中学里基本都是大学生和很多大城市里的下放知青,比现在的农村中学师资雄厚多了,甚至有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阳的父母双双毕业于名牌大学——南京大学,是标准的才子佳人。他们是同班同学,又是老乡,阳的爸爸长得很帅,冷峻,不苟言笑。阳的妈妈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很少看到一丝笑意。父母不爱笑,孩子自然也一天到晚脸绷着。但他们家生活条件好,我总是会去找阳玩,然后再亲眼目睹阳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啃了几口的苹果,当我面轻轻地啃一小口,然后再慎重地放进抽屉,和我一起去外面玩耍。如果巧了,我还可以目睹阳的哥哥在煤油灯上烤饼干吃。他拿着一只圆圆的饼干,在煤油灯上烤,烤得黑黄,再用牙齿一圈圈地嗑,看起来香极了。

我回家问姥姥,我们家怎么没有苹果和饼干?姥姥恨恨地说:大地主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吃个苹果和饼干还让别家的孩子看!然后姥姥如数家珍般开始控诉阳外公的罪行。

阳的外公家和我的外公家是邻村。但两家成分天壤之别。我姥姥家被划作地道贫农,而阳的外公家则被划成地主。姥姥说阳的外公是我们家的仇人。因为我大妈十几岁时去他家屋家后拾柴火,被他用烟袋锅敲烂了头顶,血流如注。天有旦夕祸福,并且祸福相依。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解放还是土改,把他一棍子打翻在地。翻身农民何止是翻身?我大妈十七岁时就被工作队的一位女领导看中,手把手教识字。我大妈也很争气,烧锅时,拿烧火棍在地上划,后来又参加了识字班,终于从一个梳着大辫子的漂亮农村女娃娃摇身一变,成长为当地的乡长。她并没有还阳阳外公一烟袋锅子,她只用眼睛瞄了他一下,他就吓得浑身哆嗦。据说,大妈对他算仁慈的。别的地主都被戴高帽子批斗,而他,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天降福于良善者,她后来在一次乡长开会的时候,遇见了白衣白裤潇洒倜傥的另一乡的乡长我大伯。对,我大伯是我爸爸的哥哥,我大妈是我妈妈的姐姐。

回过头来说阳妈。我去阳家玩儿,总是发现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男女授受不亲!阳妈带着阳和阳的姐姐在里屋睡,阳爸则带着阳的哥哥在外屋睡。更奇怪的是,每次去他们家,阳爸和阳的哥哥姐姐总是爱问我同一个问题:你爸和你妈可睡一屋?我点点头。他们会继续问:你爸你妈可睡一床?我又点点头。他们会不厌其烦地接着问:你爸你妈可睡一头?我坚决地摇了摇头。其实以上全都是我猜的。孩子也会“无证判决”,即根据现有线索进行推理和判断。我们家两间主屋,我和姥姥妹妹堂哥一间房,两张床。堂哥跟爸爸读书,他自己睡一张床,我和姥姥妹妹三个人睡一张床。另间屋子里是爸妈和小弟弟。弟弟刚一岁,爸妈带着睡。一张床掩在一个帘子隔开的后边,印象中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的私密空间。大了以后,我们则各有各的房间。

他们的分居生活持续了一辈子。再后来,他们一家也调往城里,阳爸成了我高中的班主任。这个时候,阳爸已经不再正常,传言他与阳妈不仅分屋睡,甚至开始分家住——他搬到了学校实验楼上的一间空房子里。

阳妈洁身自好,一辈子没有一点污点。类似女神级别的清高和纯洁。每个人都对她尊重有加,亭亭玉立,走路如天鹅般高傲优雅。依然不爱笑。六七十年代的名牌大学生,又是女的,又长那么漂亮,又是地主家千金,可想而知,她的气质多么出凡脱俗!

但就是她,带我们一帮几岁大的孩子过早地开了眼。

马叔和钱姨结婚没几天,阳妈就把我们几个小朋友召集在一起,说要带我们去看马叔和钱姨睡觉。大家好兴奋,由她带着就出发了。钱姨马叔住在钱姨工作的医院里,一间小房子,一张床。

那时的房间不稳固,基本都是在之前防震棚的基础上改建的。阳妈轻轻一推,就把马叔家的门推开了一条大缝。阳妈招呼我们上前,我们五六个几岁大的孩子像看电影一样兴奋地看到了一男一女并头而眠的场景。马叔和钱姨都面向一个方向躺着,甜蜜的梦乡笼罩着他们,马叔从后面轻轻搂抱着钱姨的腰。这个场景和马叔躺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场景非常矛盾。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为爱痛哭,也许什么问题都说明不了。婚姻是个温柔乡,会彻底消融他的失爱之痛。

看了一会,二人依然熟睡,一动不动。小孩子不明白阳妈到底想看什么,都不耐烦起来。阳妈则把细如白葱的一根手指竖起在饱满红艳的双唇上:嘘!等。等什么呢?那个年代的农村中学里,夏天睡午觉是家家平常之事,有时可以睡一个下午。我们要看一个下午吗?总之,我眼中只看到以上那幕,就拖着阳去别处玩了。而阳妈和两个大一点的男孩一直在门缝那里站着……

第二次是去医院看女人生孩子。也是阳妈带着去的。农村镇医院条件简陋,窗子上搭个棉帘子,阳妈把棉帘子偷偷卷起,让我们往产房里看。我看见一个产妇正在生孩子,整个场面血腥恐怖。具体场景已不清楚记得,但产妇痛苦的叫声不绝于耳……

上大学时,室友们在一起开玩笑,说谁和谁做亲家,我竟然第一个条件反射是恶心到近乎呕吐。我高喊:都别和我做!我不生孩子!
                                                                           

生  病

我爹我娘结婚三年才生了我。据说我妈生我之前吃了很多藏红花,最后生下了一个天使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别提我妈多幸福了,每天把我放在一张小床上,粉红色的蚊帐罩着一张红苹果一样圆圆的小脸儿,眉心处点上一粒朱砂,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每天来围观的小学生们……我爹大学毕业以后在城里中学里工作,我妈中师毕业后被分配到一个叫“河沟”的地方当小学老师,之后又去了“三义”,我好象就是在“三义”这个地方出生的。一岁以后的我特别的安静,妈妈去上班,就把我放在一张小凳子上,等她上完半天班以后,看到我依然坐在那张小凳子上。旁边一个干活儿的大爷就和我妈说: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乖的孩子!有时候,我会绕着屋墙往一条路上看,我妈说,那就是我爹每次从城里回来的路……

也许父母那个年龄是身体最棒的时候,也许是准备的很充分,我的身体素质非常好,甚至超过一般的孩子。7岁之前几乎没生过病。7岁以后一直到三十多岁,才生了一点病。大学里,体能测试,我是全班女生第一名。仰卧起坐一分钟可以做好五十多吧,新生运动会我铅球扔了第一。

就这样一个健康的孩子,7岁那年生了一场小小的病,但在我一生中却是那么难忘,好象是我人生的分界点。   

那是盛夏,我躺在一棵大树下,父母从城里调到那所农村中学里的第二年。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样昏睡着。一个挎着粪箕子拾粪的大娘走到我跟前,看我脸蛋子通红,就拿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这一摸不打紧,顿时吓的惊叫起来:啊,这孩子发烧了!

发烧在我们那个年代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儿,但我发烧的那个时间前后,正流行脑膜炎,人人谈脑色变。所以,这个大娘就冲我家的方向喊:“玉玲,玉玲,快过来看看红,这孩子发烧了!”我妈那时候在这所农村中学的图书馆里工作,正在午睡,就没有应声。大娘喊了几遍,走了。


等她转悠了大半天,又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依然躺在那里,面色通红。她终于生气了,大声喊:“玉玲,这孩子你不要了咋的?发烧那么厉害,你赶紧找医生,看看她是不是得了脑炎?”我妈的声音传了出来:“没事!你回去吧!”
   
这个大娘是一个老闺女,和她守寡的老母亲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她领养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是我父母的学生,因为家庭困难,经常在我母亲工作的图书室里帮忙。有时候也和我母亲哭诉大娘和她妈妈一起虐待她。记得她那时候该来月事了,大娘不管不问,都是我妈帮她煮报纸当卫生纸使用(记忆模糊了,好象是这么做的,那时候好象买不到卫生纸)。于是,时间久了,这个大娘也成了我家的亲戚,虽然她性格怪癖,但她那次对我,却是最人性化的一次。
   
大娘又是大喊大叫了好几遍,我妈一直没出来。我躺在那里,耳边清晰的传来她们俩的对话声,却无力回应,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就这样,我妈终于十分不情愿的从屋子里出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去叫了校医。当时那所学校里两个校医,一个是看人的,一个是看动物的(学校里饲养动物,也种田),当时看人的那位正好不在,我妈就喊了那个看动物的老头过来帮我看病。看动物的老头姓李,帮我量了下体温:41度。
   
他也吓了一跳,赶紧说:42度人就没命了。这孩子病情严重,赶紧送医院!
   
这时候我妈才慌了,我身边一下子围了很多人。看人的医生终于被找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让我平躺,把腿伸直,然后从席上折了一根竹篾子,开始用竹篾子挠我的脚心。他告诉围观的众人:如果挠的时候,大脚趾和其他脚趾分开,就是脑膜炎。听到这话,我拼命绷直俩大脚趾,不让它与其他八个脚趾头儿分开。就这样挠了几分钟,年轻的校医郑重其事的对周围的人说:不是。
   
众人皆长出一口气。这时候有一个人挤开所有围观的人,冲到了我面前。我睁开眼看了看,是去城里开会接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的我爹。我爹满脸焦急,伸手摸我的额头。我看到了他眼神里的无比紧张和焦虑……旁边有人说:不是,不是。我爹才笑了,拿出一把糖果,递到我跟前,说:不是就好。
   
在农村中学里生活不比城市,我已经近一年没有吃过糖果这种东西了。我剥了一颗塞在嘴里,然后把剩下的放在了枕头下边……
   
等到众人散去,我翻了一下身子,正好看到我妹妹傻西西的站在我身边。在城里上幼稚园的时候,我妹妹就像跟屁虫一样老跟在我后头,我学跳舞唱歌,她也跟着学,她身体上下一般粗,单眼皮儿,还有点斜视,总是像个小傻子一样的羡慕我能歌善舞。她笨拙的跟着我学跳舞学唱歌,常常逗的周围人大笑不止。有时候也和我一起端着小碗儿排队,吃忆苦思甜饭。至今我都认为我爹我娘最疼的是我妹妹,但在当时,我和我妹妹是两个似乎已经被遗忘了的小人儿,因为我妈生了我弟弟,他更漂亮,更聪明,更招大人疼爱。我妈有好吃的总是喜欢放起来,偶而晚上到我们床前发放一点。而弟弟和父母住在一起,总是和妈妈一起先吃到零食。于是,弟弟就经常给我和妹妹偷零食吃,把桌柜上面的抽屉拿掉,让我们伸手往下边掏。即便这样,我们有几样贵重的零食也是吃不到的,如苹果、香蕉、糖果、饼干。于是,经常到别人家看嘴子,看别人家的孩子啃一口苹果再放抽屉里;把饼干放煤油灯上烤,再拿牙齿一圈一圈的嗑……
   
我让妹妹到近前来。妹妹很听话的走到床边。我如十足的病汉子一样艰难的抬起身,伸手往枕头下边拿出几颗糖果,递到妹妹伸过来的小脏手上。这是我第一次给妹妹带来物质上的享受和快乐。平时,家里来了客人,做了鸡肉,给我们一人叨一小块儿,都是迅速的躲起来,一丝一丝的撕着吃,谁也不让谁。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有了特殊待遇,我得分享给我的妹妹。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当我们长大以后,似乎已经不记得母亲偶而晚上去我们床边给我们分零食,只记得我生病都快死了,她却不理不睬……不过,我总是会想起下大雨的天气,是最幸福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包在被窝里不用下地玩耍,妈妈姥姥把饭做好,给我们端到床上去……那时候家里比较困难,衣服、鞋子少,大人怕雨天孩子出去玩弄脏了鞋子和衣服,没得换。
   
我爹是最疼孩子的。我娘由于那个阶段正患胃病(后来手术切除三分之二),所以根本就没有精力照管这么多的孩子。于是,我和我妹妹就成了被遗忘的人。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对弟弟,多少是有些嫉妒的。妹妹表现最突出,大了以后经常和弟弟干仗,后来又经常提意见,说我爹娘偏疼弟弟。我则不同,对于这个弟弟,很爱很爱,但我迷糊中知道自己的地位,随着弟弟妹妹们的出生,已经降低到不能再低……这个事实对于幼小的我来说,是被动的接受的,因此也许会有一些小失落,不经意的跑到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慢慢发酵,使我自卑,自怜,自我否定……

                                                                       
张老丁

人生中最早的爱情启蒙,应该是在妈妈看管的图书室里,桂姨来借《石头记》。妈妈问《石头记》里都说了啥?桂姨说有男女相互爱慕并因此发生的一系列故事。桂姨表情讳莫如深,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到,哑着嗓子低声问:你这里有没有《石头记》?

这三个字刻在了我的大脑沟回里,永远不会磨灭。我想,等我长大以后,一定得看看《石头记》,看看男女之事到底是什么事?后来知道《石头记》就是《红楼梦》以后,顿时兴味索然。

我讨厌纠缠。爱情,如果是这么耗费人的精气神的东西,如果是这么伤人的东西,不要也好。

但落后的年代,落后的地方,不一定有落后的爱情。

爱情,这个亘古的话题,无论何时,都会非常鲜活,非常时尚,嗷嗷不屈,无法压抑,更无法破坏与消灭。

前边谈过的几个爱情故事,是相对来说比较阳光的,正常的,但也同时是悲剧的。因为美好的相爱,只有开始,没有结局。他们郎才女貌,看起来那么般配,但却无一不是阴差阳错,错失良缘。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总是会以种种机缘擦肩而过,有缘无份似乎就是最美好的爱情定律。

然而,就在那样的社会环境下,依然有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寻找精神自由和精神解放,大胆地追求爱情(性自由),最终沦为整个学校口水淹没中的一只癞蛤蟆,在所有人的嘴巴里和记忆里永世不得翻身。

这就是那个姥姥常挂在嘴边上的“张老丁”。具体他叫张丁什么,前几年我还能想起来,现在已经无法想起。姥姥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警示家人:看好毛毛(弟弟的小名),小心张老丁!

弟弟爱趴在学校里那口大井的井沿上玩耍,姥姥怕张老丁从后边一脚把弟弟踢到井里去。那口大井是我爹经常打水的地方,曾经有一条大蟒蛇盘在井口往里一点的位置,我爹用扁担把大蛇挑出来,一扁担夯死,送到食堂里炖给了全校师生吃。

张老丁奸白脸,个子不高,很瘦,经常穿藏蓝色的中山装,不苟言笑,一天到晚阴沉着脸,难怪姥姥怕他是个杀人犯。

真正的原因是,弟弟年龄小,好奇,经常爱扒张老丁的门缝,看他天天在房间里做什么。

彼时张老丁正和一个女生谈恋爱,这个女生也姓张,是校花,长得很漂亮,身材很丰腴,风骚到臭名昭著,最风骚的事就是师生恋——爱上了她的老师张老丁。

张老丁老婆孩子一大堆,都在乡下生活。这无疑犯了全校人的大忌,二人顿时成为众矢之的。“二张”的脸成了全校人嘴里的著名标签——“不要脸”。

然而,师生俩开着一点门缝在房间里“睡觉”,成了全校皆知的事。我弟弟就是这样的一个扒门缝者,也不过两三岁的样子,看到了什么又不会说。

弟弟直到三岁都不会说话,全家人都以为他是个小哑巴。


桂姨爱领弟弟玩,天天问:毛毛,看到了啥?弟弟一脸懵地看着漂亮的桂姨,一言不发。

然后众人就开始脑补很多情节,诸如害人家未婚女孩子啦,比如开着门睡觉太不要脸啦,比如两个人太不顾忌公序良俗啦,比如咋睡的啦等等,女孩子大胆到堂而皇之,出入张老丁家如入无人之境。传言里还说,这个女生还有一个同学恋人,因为她太张扬自己的师生恋,而与前对象分手。

很多人都以为二人如此胆大,肯定是打算抛弃乡下的孩子妈和一帮孩子,老少恋必将结成正果。就这样二人连续好了好几年,一直到我们家搬到城里,偶尔还会听到关于他们浪漫的消息,都是搀杂着令人兴奋的晦暗描述,关于性的话题那个时候摆不到台面上去说,但私下却被说的很疯狂。不管有没有的事,只要有一点影子,都可以被无限放大和发挥,每一个传递这些消息的人都有做导演和编剧的潜质,绘声绘色,像演电影。听的人也津津有味,像看电影。

后来我到报社工作,恰好和张老丁的儿媳妇一起共事。我问她:张大爷现在身体还好吧?她答:很好!我说和大娘还是那样恩爱吧?她说:恩。
                                                                                                                  
小 芳

小芳的妈妈扎两只不长的发辫,爱穿浅色的列宁装,面色苍白,五官清秀,整个人很温婉,比我妈妈更慈祥可亲。偏偏这样的人,刚刚三十出头就因病丢下俩女儿,去往另一个不可知的世界。

小芳爸爸一度悲恸难当,但很快就娶了一个个子很高,面色粗黑,两眼炯炯有神的女子。据说这是一个大闺女,即没有结过婚的那种。

小芳和妹妹小梅与爸爸和后妈挤住在学校大门口旁边的两间小房子里。估计姐妹俩经常可以看见爸爸的新婚生活,小芳就蠢蠢欲动,想和我体验一下。

这是早期的性启蒙。虽然难以启齿,但的确是我儿时非常鲜活的记忆,无法回避。

小芳比我大一岁,我们一起从中学教室的窗户里爬进去,在教室里玩藏猫猫,让外面的孩子找。

小芳会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在外面的孩子还没有找到我们的时候,要我和她睡觉。

然后我们就一起躺下,先并排躺着,然后小芳就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开始亲我的脸,我的额头,我的嘴。

妈妈和姥姥都说,小芳和小梅很可怜,让我听她的话,别和她磨牙。所以我很乖,她亲我时,我就一动不动。

很好奇,也很刺激,尽管只有六七岁。小芳比我大一岁,是姐姐。

后来长大以后,一度怀疑小芳可能是同性恋。非也,她嫁了个海员,生活得很幸福,生了一儿一女。

姥姥说,有后妈就有后爹。小芳爸爸娶了黑姑娘以后,黑姑娘接连生了俩男孩,王建叔叔就毅然决然地把小芳和小梅送回了乡下,严格意义上说,是把俩孩子送给了小芳姥姥带。自此,我和小玩伴长久分离,留在记忆里的都是她圆圆的胖胖的脸,和她热情的软软的嘴唇,粗粗的孩子发出的稚嫩的呼吸……

后来,因为我长得好看,还被中学里另外一个老师的孩子鸿雁追求过。那么小,他就要求和我结婚。我不喜欢他,嘴大,浑身脏兮兮的,最重要的是,他妈妈和我妈妈吵过架,我妈妈喊他妈妈“斜子”,因为他妈妈是斜视,个子瘦高,脸瘦嘴尖,是中学里长得比较丑的女人之一。鸿雁的爸爸肥胖粗糙,喝酒抽烟爱打孩子,天天都能听到他们家鸡飞狗跳、鬼哭狼嚎,我说:你不要找我,我不结婚的。                                                     

张勇

八九岁的孩子就会谈恋爱,信不信由你。

谈恋爱要趁早。

但奇葩就奇葩在,中学里有很多同学早恋,却无动于衷,谁都看不上。大学里,追求的没有十个也得有五六个,依然是无动于衷,谁也看不上。

有可能是小时候劲使大了,或者是失恋后遗症,伤了心了。

张勇,乐土铺药材铺子老板的儿子,那时候叫主任,不叫老板。

药材铺子是上学必经之地,每次上学都期待偶遇张勇。

张勇像个小傻子,印象中对我的喜欢没有一点觉知。三年级,全家又要搬走,我站在搬家的汽车上隔河看着他,他正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跑着跑着停了下来,好奇地看了我一会。我心里说:要分别了。等着我,长大以后,一定留长长的大辫子,一直长到腿弯子,一定会回来找你!

很多年来,我都认为张勇有点晚熟,并不知道我喜欢他。直到前年,通过一个老同学联系上了他,加了微信,我俩叙叙旧,他竟然说,自从我随家人搬回城里以后,他经常想到我。后来上了中学,他还找过我。他现在是某市某区人大主任,官当得不小。

张勇很俊,非常清秀的小白脸,身材匀称,衣着整洁。一年级时很懵,一年过去,没啥感觉。二年级开始,状况就出现了。三年级时班主任排座位,想和张勇坐一起,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单等奇迹出现。没想到,奇迹真的出现了!竟然被排到离张勇很远的地方,几乎一个南极一个北极的距离。太远了!看一眼都会扭的脖子疼。

顿时万念俱灰,趴在泥巴课桌上嚎啕大哭。班主任一脸懵地看着我,一个调皮鬼大声喊:她想和张勇坐一起!

我昂起梨花带雨的脸,无限期待地看向班主任,但班主任装作没听见,无情地用沉默拒绝了我的请求。

突然,又有一个调皮鬼喊:张勇也哭了!张勇也哭了!

班主任此时倒突然慈祥起来,柔声问:张勇,你为啥哭啊?

张勇鼻涕一把泪一把、抽泣着说:我的笔丢了……

一学期以后,我转学走了,带着不舍与遗憾,离开了我一生中最美丽的第一家乡,我的人生宫殿——乐土。
                                                                                                            

烂 漫

手中无笔,但却可以选择。可以选择色彩,可以选择意境,可以将漫天飞舞的烂漫驻足无形的笔端;也可以将不堪回首的过往变成一池死水,慢慢凝固和消融……


要写那只种进花盆里的萝卜,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茁壮地向上长起。叶片上生出一丝丝的绒毛,像是初生的婴儿,浑身挂满了生命之初的标志…中央挺立起一根长长的青苔,顶出一簇拥挤着的蓓蕾,期待着有朝一日的春暖花开,它不会像樱花那样温文而雅,也不如桃花那样灼灼争艳,摄人魂魄,它带着农家的质朴,却闪耀着辉煌的宫殿里的气息……

要写快乐的童年,回忆快乐的足迹。那片土地真的名唤“乐土”。要把这些快乐的回忆串成一串晶莹的项链,长挂在脖子上,一低头,一回眸间,就有快乐的风光无限……

最喜欢串亲戚,最喜欢串的亲戚住在那个小镇子的最北端,距离小镇子有几里路远。沿途种了许多的蓖麻,蓖麻棵子有一人多高,也许它会开花,也许它有果实,它的叶片很大很大,长着多边的形状,像是一把把手掌,摇呀摇……有风吹过,蓖麻棵子沙沙作响,喜欢这蓖麻,就是因为它铺出了一条通往快乐的路途,在这路途的尽头,有一个老人,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等着我们的造访。古铜色的皮肤敞露在外面,上身搭一件粗布的外衣,裤腰是模糊的白,随便把一片掖进另一片的下边……一群孩子唧唧喳喳,像小鸟一样围着他:“再来一下,再来一下!”老人深吸一口气,把松松的肚皮使劲鼓起,像是一只大大的古铜色的皮球,立刻换来“噼里啪啦”一阵掌声,孩子们又喊又叫,大声地笑着跳着,过不了多久,老人的肚皮刹那间漏了气,一下子瘪到了极限,像是一口大大的碗深深地陷进老人的身体……

忘不了廉价的小学三年,没有课桌,没有电灯,没有粉笔,更没有歌舞升平……用泥土和上水,掺上麻埝和头发,一点一点,像小鸟堆巢一样堆着自己的课桌。桌面用小手仔细地刮,刮到发出亮光;桌边用木板仔细地拍打,拍打出一条条笔直的切面和线条……没有油灯,选择又大又硬的猪蹄夹子,灌上猪油,捻进棉线,油凝固则把棉线点燃。早课时分满教室里弥漫着发焦的猪油味儿,……

冬季里可以“挤油”,最有趣的还在夏季,孩子被炎热灼烤的嗓子冒烟,铃声一响,便会“嗷”的一声冲向学校的那口井,那口井大的吓人,可以围满二十多个孩子。用光墨水的墨水瓶,一根小细棍,掰成两寸左右长,栓上一根结实的长长的细线,小棍竖着插进去,用力一拉,就横在了瓶子里。每个人就是这样认真的把小瓶子放进井里,打上满满的一小瓶水,扬起脖子,咕嘟咕嘟灌进小小的胃里。

小河里“搬鱼”,这次用的是罐头瓶,放上馒头碎屑,很多小鱼为了那点瓶子里的诱惑钻进瓶里,从而构成了快乐的收获,一只大盆,里面可以有几十条鱼在那里游来游去……

秋天里和外婆一起扫枯黄的树叶,初春时节,一起剜荠菜,在野地里,在田边地头……夏天的夜晚,一起捉知了,有的带着壳,有的正在褪;有的已经褪掉了壳,变成了白白嫩嫩的知了,翅膀盈盈振颤,软软的,柔柔的。偷偷留下几只,放进床上那顶破旧的蚊帐,她们在那里安详地完成自己的人生,留下黑色的知了尿,……地里搜红芋,搜萝卜,沿着那绿绿的小苗苗一股劲地挖下去,小心翼翼,直至挖出完整的一棵,那种欣喜!雨后到草地上捡蘑菇,拾地角皮;跟着爸爸一起打鱼,打上来的鱼比自己高出一指;最欣喜看见河沿上水里躺着一个个白花花大大圆圆的东西,这意外的收获是鸭蛋……
                                                                    

农 村

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是很幸运的。


崎岖的农村中学门口,一辆四轮大车缓缓经过。大车上有一把鲜艳的红伞,一个满身穿红的人坐在车上,头低垂着,乌黑的发髻上插着鲜艳的红花,打着这把伞。这是娶新媳妇的。小孩子跟着马车又叫又闹,调皮的男孩子往车上扔石子。

越邻近过年,结婚的越多。

从年三十晚上起,到正月十五晚上止,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灯笼节。孩子人手一只点上蜡烛的灯笼,挨家挨户串连,灯笼的队伍越变越大,成为灯流,叽叽喳喳地流向操场。
   
操场上也很热闹,年小的孩子打着灯笼站在操场边缘,看年龄大些的孩子往天上扔火把,扫帚把头子上沾点煤油,在火上点燃,再奋力往天上扔。有劲的男孩子扔得高,年轻人有时也参加进来,孩子们又笑又闹……
   
正月十五晚上就是火把节。后来才知道,西方的万圣节很像中国的元宵节。
   
耍龙灯,舞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放烟花……中国的年最热闹在正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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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14 |显示全部楼层
遥望江南 发表于 2021-3-11 15:10
你开了后,我都不敢回帖,生怕打断你后面的文字。

哈哈,谢谢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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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16 |显示全部楼层
断个楼,先。回头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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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19 |显示全部楼层
问声好,先。回头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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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2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2 12:08 编辑

                                                                                           烂 漫(2003年)

手中无笔,但却可以选择。可以选择色彩,可以选择意境,可以将漫天飞舞的烂漫驻足无形的笔端;也可以将不堪回首的过往变成一池死水,慢慢凝固和消融……

要写那只种进花盆里的萝卜,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茁壮地向上长起。叶片上生出一丝丝的绒毛,像是初生的婴儿,浑身挂满了生命之初的标志…中央挺立起一根长长的青苔,顶出一簇拥挤着的蓓蕾,期待着有朝一日的春暖花开,它不会像樱花那样温文而雅,也不如桃花那样灼灼争艳,摄人魂魄,它带着农家的质朴,却闪耀着辉煌的宫殿里的气息……

要写快乐的童年,回忆快乐的足迹。那片土地真的名唤“乐土”。要把这些快乐的回忆串成一串晶莹的项链,长挂在脖子上,一低头,一回眸间,就有快乐的风光无限……

最喜欢串亲戚,最喜欢串的亲戚住在那个小镇子的最北端,距离小镇子有几里路远。沿途种了许多的蓖麻,蓖麻棵子有一人多高,也许它会开花,也许它有果实,它的叶片很大很大,长着多边的形状,像是一把把手掌,摇呀摇……有风吹过,蓖麻棵子沙沙作响,喜欢这蓖麻,就是因为它铺出了一条通往快乐的路途,在这路途的尽头,有一个老人,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等着我们的造访。古铜色的皮肤敞露在外面,上身搭一件粗布的外衣,裤腰是模糊的白,随便把一片掖进另一片的下边……一群孩子唧唧喳喳,像小鸟一样围着他:“再来一下,再来一下!”老人深吸一口气,把松松的肚皮使劲鼓起,像是一只大大的古铜色的皮球,立刻换来“噼里啪啦”一阵掌声,孩子们又喊又叫,大声地笑着跳着,过不了多久,老人的肚皮刹那间漏了气,一下子瘪到了极限,像是一口大大的碗深深地陷进老人的身体……

忘不了廉价的小学三年,没有课桌,没有电灯,没有粉笔,更没有歌舞升平……用泥土和上水,掺上麻埝和头发,一点一点,像小鸟堆巢一样堆着自己的课桌。桌面用小手仔细地刮,刮到发出亮光;桌边用木板仔细地拍打,拍打出一条条笔直的切面和线条……没有油灯,选择又大又硬的猪蹄夹子,灌上猪油,捻进棉线,油凝固则把棉线点燃。早课时分满教室里弥漫着发焦的猪油味儿,……

冬季里可以“挤油”,最有趣的还在夏季,孩子被炎热灼烤的嗓子冒烟,铃声一响,便会“嗷”的一声冲向学校的那口井,那口井大的吓人,可以围满二十多个孩子。用光墨水的墨水瓶,一根小细棍,掰成两寸左右长,栓上一根结实的长长的细线,小棍竖着插进去,用力一拉,就横在了瓶子里。每个人就是这样认真的把小瓶子放进井里,打上满满的一小瓶水,扬起脖子,咕嘟咕嘟灌进小小的胃里。

小河里“搬鱼”,这次用的是罐头瓶,放上馒头碎屑,很多小鱼为了那点瓶子里的诱惑钻进瓶里,从而构成了快乐的收获,一只大盆,里面可以有几十条鱼在那里游来游去……

秋天里和外婆一起扫枯黄的树叶,初春时节,一起剜荠菜,在野地里,在田边地头……夏天的夜晚,一起捉知了,有的带着壳,有的正在褪;有的已经褪掉了壳,变成了白白嫩嫩的知了,翅膀盈盈振颤,软软的,柔柔的。偷偷留下几只,放进床上那顶破旧的蚊帐,她们在那里安详地完成自己的人生,留下黑色的知了尿,……地里搜红芋,搜萝卜,沿着那绿绿的小苗苗一股劲地挖下去,小心翼翼,直至挖出完整的一棵,那种欣喜!雨后到草地上捡蘑菇,拾地角皮;跟着爸爸一快打鱼,打上来的鱼比自己高出一指;最欣喜看见河沿上水里躺着一个个白花花大大圆圆的东西,这意外的收获是鸭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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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34 |显示全部楼层
我读完了。
有些句子特别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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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36 |显示全部楼层
风入松 发表于 2021-3-11 15:34
我读完了。
有些句子特别打动人心。

是,文笔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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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40 |显示全部楼层
亲,你就不能一篇一篇的发么?
我手机看帖,这么小的字看的我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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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46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女孩,可怜见的,有点心口疼,不过你穿插了玄的东西,又把我心口的疼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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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54 |显示全部楼层
风入松 发表于 2021-3-11 15:34
我读完了。
有些句子特别打动人心。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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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5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1 16:07 编辑

谢谢江南!~

文笔不好,越是真实的东西写起来越吃力,感觉笔头沉重,无法自由发挥,不能虚构。

另一个原因是那时候5-9岁,记忆终究有限,是个孩子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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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5:57 |显示全部楼层
紫色风玲 发表于 2021-3-11 15:40
亲,你就不能一篇一篇的发么?
我手机看帖,这么小的字看的我腰疼

我想把写乐土的这部分都发在这一个贴子里,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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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0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2 12:09 编辑

                                                                                           马 叔

学校里有俩美女,都是长辫子,白皮肤,瓜子脸儿,大眼睛,小嘴巴,美不胜收的样子。身材一个比一个娇好,在农村中学里,像两幅画,摇曳生姿,晃瞎了大家的眼。
   
俩美女的婚姻大事,成了全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我妈看图书馆,来借书的女人都会和我妈说几句儿。

而我妈呢,不善言辞,只管听,偶尔笑笑。她有一个业余爱好,喜欢耍扑克。那时候没有斗地主,好像叫打一百分,我妈玩的不亦乐乎。打牌的时候,也会听到他们闲聊两大美女的恋爱和婚姻问题,毕竟,俩美女就是全校的焦点,一天也离不开大家的眼。
   
魏姨是上海下放知青。芜湖下放知青马叔叔特别喜欢她,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爱很爱,爱到茶饭不思,爱到刻骨铭心。很多人都认为他们俩郎才女貌,非常般配。但魏姨因为长的太漂亮而矜持,性格又有点内向,总是沉静地笑着,对马叔叔的追求不置可否,不答应,也不拒绝,有一点点害羞……

我喜欢找马叔叔玩,有时候把发黄的树叶儿撕成一绺一绺的贴他门上,然后再躲起来,看他的表现。他下课回来,胳膊底下夹本书,看到门上趴着好多“豆虫”,立即虚张声势地尖叫起来,一副吓掉魂的样子,身体往后一仰,不省人事。
   
就在好事临近,马叔叔再加把力就可以把魏姨拿下的时候,突然,马叔叔的好朋友来了。一行三人,两女一男,个个面容严肃,如临大敌……
   
男的姓徐,我喊他徐叔。徐叔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就是一个妖魔化的存在,长得很丑,又胖又敦实。他严肃地来到学校以后,装模作样地把马叔叔关到屋子里去。   

徐叔问马叔:断不断?
   
马叔坚决地说:不!
   
徐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DUANG地给了马叔一拳!

马叔被打翻在地,爽性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徐叔说魏姨是林黛玉,不是过日子的人。他让马叔娶钱姨,钱姨也是上海下放知情,在乐土铺医院里工作,个子不高,身材瘦弱。

马叔娶了钱姨。

魏姨平时看着对马叔的追求无所谓,可自从马叔结婚,她却如一朵花瞬间憔悴。不说话,默默地来,默默地走,不再光彩夺目,本来就很瘦弱,一阵风可以吹跑般弱柳扶风。

来唠嗑的女人就说魏姨真可怜,眼看俊男靓女那么般配,却被朋友活活拆散。

马叔和钱姨一直在一起,有了自己的孩子。

后来我们全家又随我爹搬往城里,我在城里的中学里读书,马叔则在那所中学里代物理课。

偶尔路上遇到,亲切地喊“马叔!”但马叔明显不再有年轻时的那种阳光和欢乐,他似乎被抽走了某种精神,变成了一个极其平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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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0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2 12:10 编辑

                                                                                    桂 姨

美女姓桂,我们喊她桂姨。人如其姓,清新淡雅,如桂如兰。她性格比魏姨外向,能歌善舞,大辫子齐腰,细腰丰臀,能言善辩,很乐于与人交流。

当时学校里最帅的男人姓欧,比马叔还要帅。我近看过欧叔。他性格孤僻,不喜欢和小孩子搭讪。但长得的确俊郎,高挺的鼻梁,深邃深情的双眼,紧紧抿着的嘴唇,沉默而深沉。
   
大家都说桂姨喜欢欧叔,正在加紧攻势,追求欧叔。欧叔显得很被动的样子,脸上看不出得意也看不出欣喜。相反,那么出众的桂姨却显得惊慌和自卑,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孩子的眼里看到的听到的毕竟有限,但我于那个年龄似乎就已经洞察了桂姨的爱情和患得患失。终于有一天,桂姨一反常态,到了我家,不再逗我和妹妹弟弟玩儿,不再如骄傲的公主一样欢天喜地、自信满满。她哭了,哭得很痛。断断续续中,听懂了,原来欧叔被人抢走了。
   
抢走欧叔的是何姨,大个子,很壮实,貌不出众。何姨不在众人注意的圈子里,婚姻大事鲜人问询,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哑狗咬人最狠!”有人这么说。后来才听清楚,原来何姨瞅人不注意,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敲开了欧叔家的门。
   
桂姨不甘心啊!

她和一个学生结合的事发生在我们全家离开那所农村中学以后。桂姨和这个学生过了几年幸福生活,生了两个儿子,最后还是离婚了。
   
两次惨败,对手都是相貌平平的女人。这次抢走她老公的是一个黄头毛的小眼睛女子。她不甘心,闹了很久……

何姨和欧叔后来也调到城里中学里工作,一次我有事,记不清因为什么事去他们家。看到欧叔在堂屋当门的小凳子上坐着,面色铁青,过早衰老的身体略微佝偻着,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帅气。听说何姨和他结婚后生了俩孩子,但她脾气暴躁,欧叔又不喜欢和人争执,处处让着她。某一年,欧叔提出了离婚,何姨不同意,多年冷战,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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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1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2 12:11 编辑

                                                                                      淑  女

阳是我的小伙伴,比我小一岁。阳的妈妈是典型的淑女,皮肤白皙,鼻凝鹅脂、明眸皓齿那种典雅之美。不要小看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中学。相反,那个年代,农村中学里基本都是大学生和很多大城市里的下放知青,比现在的农村中学师资雄厚多了,甚至有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阳的父母双双毕业于名牌大学——南京大学,是标准的才子佳人。他们是同班同学,又是老乡,阳的爸爸长得很帅,冷峻,不苟言笑。阳的妈妈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很少看到一丝笑意。父母不爱笑,孩子自然也一天到晚脸绷着。但他们家生活条件好,我总是会去找阳玩,然后再亲眼目睹阳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啃了几口的苹果,当我面轻轻地啃一小口,然后再慎重地放进抽屉,和我一起去外面玩耍。如果巧了,我还可以目睹阳的哥哥在煤油灯上烤饼干吃。他拿着一只圆圆的饼干,在煤油灯上烤,烤得黑黄,再用牙齿一圈圈地嗑,看起来香极了。

我回家问姥姥,我们家怎么没有苹果和饼干?姥姥恨恨地说:大地主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吃个苹果和饼干还让别家的孩子看!然后姥姥如数家珍般开始控诉阳外公的罪行。

阳的外公家和我的外公家是邻村。但两家成分天壤之别。我姥姥家被划作地道贫农,而阳的外公家则被划成地主。姥姥说阳的外公是我们家的仇人。因为我大妈十几岁时去他家屋家后拾柴火,被他用烟袋锅敲烂了头顶,血流如注。天有旦夕祸福,并且祸福相依。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是解放还是土改,把他一棍子打翻在地。翻身农民何止是翻身?我大妈十七岁时就被工作队的一位女领导看中,手把手教识字。我大妈也很争气,烧锅时,拿烧火棍在地上划,后来又参加了识字班,终于从一个梳着大辫子的漂亮农村女娃娃摇身一变,成长为当地的乡长。她并没有还阳阳外公一烟袋锅子,她只用眼睛瞄了他一下,他就吓得浑身哆嗦。据说,大妈对他算仁慈的。别的地主都被戴高帽子批斗,而他,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天降福于良善者,她后来在一次乡长开会的时候,遇见了白衣白裤潇洒倜傥的另一乡的乡长我大伯。对,我大伯是我爸爸的哥哥,我大妈是我妈妈的姐姐。

回过头来说阳妈。我去阳家玩儿,总是发现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男女授受不亲!阳妈带着阳和阳的姐姐在里屋睡,阳爸则带着阳的哥哥在外屋睡。更奇怪的是,每次去他们家,阳爸和阳的哥哥姐姐总是爱问我同一个问题:你爸和你妈可睡一屋?我点点头。他们会继续问:你爸你妈可睡一床?我又点点头。他们会不厌其烦地接着问:你爸你妈可睡一头?我坚决地摇了摇头。其实以上全都是我猜的。孩子也会“无证判决”,即根据现有线索进行推理和判断。我们家两间主屋,我和姥姥妹妹堂哥一间房,两张床。堂哥跟爸爸读书,他自己睡一张床,我和姥姥妹妹三个人睡一张床。另间屋子里是爸妈和小弟弟。弟弟刚一岁,爸妈带着睡。一张床掩在一个帘子隔开的后边,印象中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的私密空间。大了以后,我们则各有各的房间。

他们的分居生活持续了一辈子。再后来,他们一家也调往城里,阳爸成了我高中的班主任。这个时候,阳爸已经不再正常,传言他与阳妈不仅分屋睡,甚至开始分家住——他搬到了学校实验楼上的一间空房子里。

阳妈洁身自好,一辈子没有一点污点。类似女神级别的清高和纯洁。每个人都对她尊重有加,亭亭玉立,走路如天鹅般高傲优雅。依然不爱笑。六七十年代的名牌大学生,又是女的,又长那么漂亮,又是地主家千金,可想而知,她的气质多么出凡脱俗!

但就是她,带我们一帮几岁大的孩子过早地开了眼。

马叔和钱姨结婚没几天,阳妈就把我们几个小朋友召集在一起,说要带我们去看马叔和钱姨睡觉。大家好兴奋,由她带着就出发了。钱姨马叔住在钱姨工作的医院里,一间小房子,一张床。

那时的房间不稳固,基本都是在之前防震棚的基础上改建的。阳妈轻轻一推,就把马叔家的门推开了一条大缝。阳妈招呼我们上前,我们五六个几岁大的孩子像看电影一样兴奋地看到了一男一女并头而眠的场景。马叔和钱姨都面向一个方向躺着,甜蜜的梦乡笼罩着他们,马叔从后面轻轻搂抱着钱姨的腰。这个场景和马叔躺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场景非常矛盾。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为爱痛哭,也许什么问题都说明不了。婚姻是个温柔乡,会彻底消融他的失爱之痛。

看了一会,二人依然熟睡,一动不动。小孩子不明白阳妈到底想看什么,都不耐烦起来。阳妈则把细如白葱的一根手指竖起在饱满红艳的双唇上:嘘!等。等什么呢?那个年代的农村中学里,夏天睡午觉是家家平常之事,有时可以睡一个下午。我们要看一个下午吗?总之,我眼中只看到以上那幕,就拖着阳去别处玩了。而阳妈和两个大一点的男孩一直在门缝那里站着……

第二次是去医院看女人生孩子。也是阳妈带着去的。农村镇医院条件简陋,窗子上搭个棉帘子,阳妈把棉帘子偷偷卷起,让我们往产房里看。我看见一个产妇正在生孩子,整个场面血腥恐怖。具体场景已不清楚记得,但产妇痛苦的叫声不绝于耳……

上大学时,室友们在一起开玩笑,说谁和谁做亲家,我竟然第一个条件反射是恶心到近乎呕吐。我高喊:都别和我做!我不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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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1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2 12:12 编辑

                                                                                      生  病

我爹我娘结婚三年才生了我。据说我妈生我之前吃了很多藏红花,最后生下了一个天使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别提我妈多幸福了,每天把我放在一张小床上,粉红色的蚊帐罩着一张红苹果一样圆圆的小脸儿,眉心处点上一粒朱砂,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每天来围观的小学生们……我爹大学毕业以后在城里中学里工作,我妈中师毕业后被分配到一个叫“河沟”的地方当小学老师,之后又去了“三义”,我好象就是在“三义”这个地方出生的。一岁以后的我特别的安静,妈妈去上班,就把我放在一张小凳子上,等她上完半天班以后,看到我依然坐在那张小凳子上。旁边一个干活儿的大爷就和我妈说: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乖的孩子!有时候,我会绕着屋墙往一条路上看,我妈说,那就是我爹每次从城里回来的路……

也许父母那个年龄是身体最棒的时候,也许是准备的很充分,我的身体素质非常好,甚至超过一般的孩子。7岁之前几乎没生过病。7岁以后一直到三十多岁,才生了一点病。大学里,体能测试,我是全班女生第一名。仰卧起坐一分钟可以做好五十多吧,新生运动会我铅球扔了第一。

就这样一个健康的孩子,7岁那年生了一场小小的病,但在我一生中却是那么难忘,好象是我人生的分界点。
   
那是盛夏,我躺在一棵大树下,父母从城里调到那所农村中学里的第二年。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样昏睡着。一个挎着粪箕子拾粪的大娘走到我跟前,看我脸蛋子通红,就拿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这一摸不打紧,顿时吓的惊叫起来:啊,这孩子发烧了!

发烧在我们那个年代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儿,但我发烧的那个时间前后,正流行脑膜炎,人人谈脑色变。所以,这个大娘就冲我家的方向喊:“玉玲,玉玲,快过来看看红,这孩子发烧了!”我妈那时候在这所农村中学的图书馆里工作,正在午睡,就没有应声。大娘喊了几遍,走了。

等她转悠了大半天,又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依然躺在那里,面色通红。她终于生气了,大声喊:“玉玲,这孩子你不要了咋的?发烧那么厉害,你赶紧找医生,看看她是不是得了脑炎?”我妈的声音传了出来:“没事!你回去吧!”
   
这个大娘是一个老闺女,和她守寡的老母亲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她领养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是我父母的学生,因为家庭困难,经常在我母亲工作的图书室里帮忙。有时候也和我母亲哭诉大娘和她妈妈一起虐待她。记得她那时候该来月事了,大娘不管不问,都是我妈帮她煮报纸当卫生纸使用(记忆模糊了,好象是这么做的,那时候好象买不到卫生纸)。于是,时间久了,这个大娘也成了我家的亲戚,虽然她性格怪癖,但她那次对我,却是最人性化的一次。
   
大娘又是大喊大叫了好几遍,我妈一直没出来。我躺在那里,耳边清晰的传来她们俩的对话声,却无力回应,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就这样,我妈终于十分不情愿的从屋子里出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去叫了校医。当时那所学校里两个校医,一个是看人的,一个是看动物的(学校里饲养动物,也种田),当时看人的那位正好不在,我妈就喊了那个看动物的老头过来帮我看病。看动物的老头姓李,帮我量了下体温:41度。
   
他也吓了一跳,赶紧说:42度人就没命了。这孩子病情严重,赶紧送医院!
   
这时候我妈才慌了,我身边一下子围了很多人。看人的医生终于被找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让我平躺,把腿伸直,然后从席上折了一根竹篾子,开始用竹篾子挠我的脚心。他告诉围观的众人:如果挠的时候,大脚趾和其他脚趾分开,就是脑膜炎。听到这话,我拼命绷直俩大脚趾,不让它与其他八个脚趾头儿分开。就这样挠了几分钟,年轻的校医郑重其事的对周围的人说:不是。
   
众人皆长出一口气。这时候有一个人挤开所有围观的人,冲到了我面前。我睁开眼看了看,是去城里开会接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的我爹。我爹满脸焦急,伸手摸我的额头。我看到了他眼神里的无比紧张和焦虑……旁边有人说:不是,不是。我爹才笑了,拿出一把糖果,递到我跟前,说:不是就好。
   
在农村中学里生活不比城市,我已经近一年没有吃过糖果这种东西了。我剥了一颗塞在嘴里,然后把剩下的放在了枕头下边……
   
等到众人散去,我翻了一下身子,正好看到我妹妹傻西西的站在我身边。在城里上幼稚园的时候,我妹妹就像跟屁虫一样老跟在我后头,我学跳舞唱歌,她也跟着学,她身体上下一般粗,单眼皮儿,还有点斜视,总是像个小傻子一样的羡慕我能歌善舞。她笨拙的跟着我学跳舞学唱歌,常常逗的周围人大笑不止。有时候也和我一起端着小碗儿排队,吃忆苦思甜饭。至今我都认为我爹我娘最疼的是我妹妹,但在当时,我和我妹妹是两个似乎已经被遗忘了的小人儿,因为我妈生了我弟弟,他更漂亮,更聪明,更招大人疼爱。我妈有好吃的总是喜欢放起来,偶而晚上到我们床前发放一点。而弟弟和父母住在一起,总是和妈妈一起先吃到零食。于是,弟弟就经常给我和妹妹偷零食吃,把桌柜上面的抽屉拿掉,让我们伸手往下边掏。即便这样,我们有几样贵重的零食也是吃不到的,如苹果、香蕉、糖果、饼干。于是,经常到别人家看嘴子,看别人家的孩子啃一口苹果再放抽屉里;把饼干放煤油灯上烤,再拿牙齿一圈一圈的嗑……
   
我让妹妹到近前来。妹妹很听话的走到床边。我如十足的病汉子一样艰难的抬起身,伸手往枕头下边拿出几颗糖果,递到妹妹伸过来的小脏手上。这是我第一次给妹妹带来物质上的享受和快乐。平时,家里来了客人,做了鸡肉,给我们一人叨一小块儿,都是迅速的躲起来,一丝一丝的撕着吃,谁也不让谁。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有了特殊待遇,我得分享给我的妹妹。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当我们长大以后,似乎已经不记得母亲偶而晚上去我们床边给我们分零食,只记得我生病都快死了,她却不理不睬……不过,我总是会想起下大雨的天气,是最幸福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包在被窝里不用下地玩耍,妈妈姥姥把饭做好,给我们端到床上去……那时候家里比较困难,衣服、鞋子少,大人怕雨天孩子出去玩弄脏了鞋子和衣服,没得换。
   
我爹是最疼孩子的。我娘由于那个阶段正患胃病(后来手术切除三分之二),所以根本就没有精力照管这么多的孩子。于是,我和我妹妹就成了被遗忘的人。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对弟弟,多少是有些嫉妒的。妹妹表现最突出,大了以后经常和弟弟干仗,后来又经常提意见,说我爹娘偏疼弟弟。我则不同,对于这个弟弟,很爱很爱,但我迷糊中知道自己的地位,随着弟弟妹妹们的出生,已经降低到不能再低……这个事实对于幼小的我来说,是被动的接受的,因此也许会有一些小失落,不经意的跑到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慢慢发酵,使我自卑,自怜,自我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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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19 |显示全部楼层
“淑女”,这篇刚在杂谈发过。

“生病”,这篇在贴吧发过。

因为都是回忆乐土回忆童年的,就发在一起。

集中起来发在《乐土乐土》的贴子里,是因为“灯火边缘”的版头让我想起儿时农村生活,想起过去时光里那盏照亮全家、带来温暖的油灯。
也希望“灯火边缘 ”是片乐土,给大家归乡的心一个安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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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28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发得漂亮!
伙伴们都可以把文字发在这里,心有归处即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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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2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1 17:40 编辑

再发这张我和妈妈、妹妹的合照,爸爸拍的,这个时候基本就是在去乐土之前。

前边是妹妹,后边是我。性格明显不一样。我这么害羞内向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张牙舞爪的网络形象?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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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31 |显示全部楼层
                                                 农 村

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是很幸运的。

崎岖的农村中学门口,一辆四轮大车缓缓经过。大车上有一把鲜艳的红伞,一个满身穿红的人坐在车上,头低垂着,乌黑的发髻上插着鲜艳的红花,打着这把伞。这是娶新媳妇的。小孩子跟着马车又叫又闹,调皮的男孩子往车上扔石子。

越邻近过年,结婚的越多。

从年三十晚上起,到正月十五晚上止,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灯笼节。孩子人手一只点上蜡烛的灯笼,挨家挨户串连,灯笼的队伍越变越大,成为灯流,叽叽喳喳地流向操场。
   
操场上也很热闹,年小的孩子打着灯笼站在操场边缘,看年龄大些的孩子往天上扔火把,扫帚把头子上沾点煤油,在火上点燃,再奋力往天上扔。有劲的男孩子扔得高,年轻人有时也参加进来,孩子们又笑又闹……
   
正月十五晚上就是火把节。后来才知道,西方的万圣节很像中国的元宵节。
   
耍龙灯,舞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放烟花……中国的年最热闹在正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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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34 |显示全部楼层
就发这么多吧,给新版块贡献一大块肉,不怎么好吃,但看在我如此卖力的份上,给个精华还是应该的。谢谢江南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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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6:4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灭灯退魈 于 2021-3-11 16:41 编辑

魏姨是上海下放知青。芜湖下放知情马叔叔特别喜欢她,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爱很爱,爱到茶饭不思,爱到刻骨铭心。很多人都认为他们俩郎才女貌,非常般配。但魏姨因为长的太漂亮而矜持,性格又有点内向,总是沉静地笑着,对马叔叔的追求不置可否,不答应,也不拒绝,有一点点害羞……
   
就在好事临近,马叔叔再加把力就可以把魏姨拿下的时候,突然,马叔叔的好朋友来了。一行三人,两女一男,个个面容严肃,如临大敌……
   
我喜欢找马叔叔玩,有时候把发黄的树叶儿撕成一绺一绺的贴他门上,然后再躲起来,看他的表现。他下课回来,胳膊底下夹本书,看到门上趴着好多“豆虫”,立即虚张声势地尖叫起来,一副吓掉魂的样子,身体往后一仰,不省人事。
   
马叔叔好帅!我希望他和魏姨能成。
   
偏偏这时候马叔叔的朋友来了,他姓徐。长得很丑,又胖又敦实,装模作样的把马叔叔关到屋子里去。
________
还是第一次看飘爷这类文字

真的很不错,朴实无华却富有想像力、洞察力以及感染力

内容里面,无论是人性的光辉,还是人事的无常与无奈,都流淌着掌笔者心底的柔软

只是,我更喜欢散文的不疾不徐,那种闲庭信步却目光有凝视的从容

飘爷走笔略有仓促感

像我截取的这部分,如果把3、4自然段放在第1段下面,而第5段的“偏偏这时候马叔叔的朋友来了”与前面有重重之嫌,直接改成“马叔叔的朋友姓徐……”,看起来应该会更自然与简洁一点

当然我也是班门弄斧,见笑了,说得不对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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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7:1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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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7:38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青眉 发表于 2021-3-11 16:28
我觉得发得漂亮!
伙伴们都可以把文字发在这里,心有归处即安心。

嗯,你也发过来。我觉得你应该当版主,形象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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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7:44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忽有故人心上过 于 2021-3-11 20:33 编辑
灭灯退魈 发表于 2021-3-11 16:40
魏姨是上海下放知青。芜湖下放知情马叔叔特别喜欢她,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爱很爱,爱到茶饭不思,爱到刻骨 ...


灭弟批评的对。你在写作上是我老师。以后多提宝贵意见。我需要继续学习。这点童年的记忆一直想扩充一下,加上虚构写成小说,但苦于笔力不支。

今天我把这些素材提供出来,基本就是我乐土生活的一大半记忆。

这就去改,我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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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7:45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童天一 发表于 2021-3-11 17:14

欢迎童老师多提宝贵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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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7:46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大蓉儿 发表于 2021-3-11 15:16
断个楼,先。回头来读~~~

感谢大蓉儿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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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11 17:47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青眉 发表于 2021-3-11 15:19
问声好,先。回头来读~~

美女驾到,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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